1985年盛夏,高考志愿填报的紧张时刻。
“林同学,你高考成绩拔得头筹,京城大学的教授们纷纷向你伸出橄榄枝,你家人和爱人都在京城,不如就选择京城大学吧?”
老师带着笑意的话语,让林瑾年立刻站了起来:“不,老师,我决定报考国防大学!我决心投身科研,为国家贡献力量!”
重生归来,他不再纠结于那些无法挽回的亲情和爱情。
他要远走高飞,再也不回到京城。
老师露出惊讶之色:“你的分数足以进入国防大学,但那里的生活艰苦,你可能难以承受,还是回家和家人好好商量商量。”
林瑾年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离开教室后,立刻奔向隔壁教室的报名点,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高考志愿填写为国防科技大学。
报名完毕后,林瑾年回到了他工作的广播站。
窗外偶尔有骑着老式自行车的工人经过,桌上摆满了稿件和高考资料,林瑾年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陈旧的场景,感到自己仿佛还在梦中。
两个月前,他重生了,重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瞒着所有人参加高考。
他要离开这里,再也不成为家人眼中的负担。
他透过低矮的围墙望向辽阔的天空,目光逐渐变得坚定。
上一世,他执着于变质的亲情和爱情,最终孤独终老。
这一世,他要活出自己的精彩。
下班前,林瑾年找到了站长,将工作以低价转让给了站长的侄女,手里揣着300块钱,林瑾年随着人流走出了广播站。
刚走出广播站,他就远远看到了树下那一抹军绿色的身影。
顾若清身着军装,容貌出众,既有女性的柔美又不失军人的英气,眼神温柔却带着军人的威严。
即使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也让人感到安心和可靠。
“顾团长对她的爱人真好,无论风雨都坚持接送,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“是啊,怕她的爱人晒到太阳,还特意撑伞过来,不让她受一点苦,没见过这么好的人。”
在众人的玩笑声中,林瑾年没有往日的尴尬,只是心中难以抑制的疼痛。
当他亲眼看到顾若清时,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到了四十年前。
压抑着心中的不适,他走到顾若清的伞下: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顾若清自然而然地挽起他的手臂,伞倾斜向他,轻声问道: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累了?”
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女人,林瑾年有一瞬间的失神。
“累了就在车上好好休息,你爸说今晚要庆祝旭尧的生日,旭尧特别喜欢你做的菜,希望你能为他准备八菜一汤。”
林瑾年心中一阵刺痛。
林旭尧是他的表弟,小时候他随父母回老家探亲时落水,是林旭尧的母亲舍命相救。
他的父母为了报答救命之恩,将林旭尧接到京城照顾。
但他怎么也没想到,林旭尧的到来,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。
不知从何时起,只要和林旭尧有冲突,他总是被指责不懂事,总是要让步。
让出衣物,让出房间,让出父母,甚至他辛苦考上的文工团名额,也让给了林旭尧。
连他的妻子顾若清,在和战友闲聊时也说,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嫁给林旭尧。
林瑾年的手紧握成拳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保持平静。
“广播站明天要交总结报告,晚上我得准备稿件。恐怕没时间准备饭菜,不如我们去和平饭店吃吧。”
他委婉地拒绝了,但顾若清却摇头不同意。
“爸妈知道你工作忙,但旭尧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,爸妈说会帮你处理食材,你只需要负责烹饪就好,稿件我回去帮你写。”
林瑾年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上辈子也是这样,只要是林旭尧的要求,全家人都会尽力满足。
哪怕林旭尧想要顾若清给他生孩子,最后也真的去做了试管婴儿。
车子一路驶回家。
林瑾年疲惫地走进厨房,却发现所有的食材都散落在地上,根本没人处理。
他捡起食材,正准备洗菜,突然发现洗好的围裙还晾在外面没收。
他匆忙洗了手往外走,却没想到路过房间门口时,看到微开的门里,林旭尧穿着他结婚时的衬衫,将顾若清紧紧拥在怀里。
男人紧紧抱着顾若清,眼中满是眷恋,眼圈微红。
“若清,我梦见我妈又催我结婚了,我的抑郁症好像又犯了,我只想娶你,一想到要娶别人,我就控制不住想自残,吃药也没用。”
“若清,这样的我是不是很糟糕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”
听到这些话,林瑾年的心猛地一痛。
经历了一辈子,他几乎能预见顾若清会如何回答。
他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,但女人温柔而缠绵的回应还是如期而至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四个字轻如鸿毛,却重重地砸在林瑾年的心坎上。
他其实一直搞不懂,
明明相亲结婚,顾若清对他一见钟情在先。
她在众人面前发誓,会对他一生一世好。
他们也曾有过甜蜜无比的时光,她是人们口中前所未有好妻子,她爱他胜过生命。
有一次她执行任务受重伤,濒临死亡,医生都放弃了。
那时他在病床边对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她说:“顾若清,你要是死了,我立刻就娶别人!”
然后,她就醒了,紧紧抓住他的手说:“老公,我错了,我保证一辈子守着你,对你好,别不要我。”
大家都说,顾若清为了她老公可以和死神争命。
但这么爱他的人,为什么一遇到林旭尧,就变了呢?
自己和林旭尧究竟差在哪里?
他不明白,真的搞不懂。
现在重新开始,
重新开始一次,他决不能再走老路。
林瑾年自嘲地笑了笑,没有再去拿围裙,转身下楼。
心里却多了份坚定,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到,他就离开!
上辈子顾若清爱而不得,这辈子他放她自由。
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了三个小时,林瑾年终于做好了饭菜。
端出门时,林父林母已经回家,桌上放着一个极漂亮的玫瑰蛋糕,他们正围着林旭尧切西瓜。
林旭尧故意在顾若清的瓜瓤上咬了一口,笑得肆意:“若清,我帮你尝过了,好甜呀!”
林瑾年强忍着不适,推门走了进去。
林旭尧见到他,立马变脸扔掉西瓜,缠住顾若清,委屈巴巴的开口:“瑾年哥,你跟若清离婚好不好?”
话落,室内一片死寂。
林父和林母依旧在做自己的事,无人训斥林旭尧不要脸拆散别人夫妻。
只有顾若清看了林瑾年一眼,眼含愧疚,却任由林旭尧抱着,一动不动。
林瑾年气笑了,他死死盯着顾若清,满眼失望:“你也同意离婚?好啊,那我们现在去打离婚报告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顾若清这才慌了,她推开林旭尧追出门,在走廊上拉住林瑾年胳膊:“瑾年,你别生气,我没同意跟你离婚,只是旭尧抑郁症很严重,不能刺激他。”
“我本来想等晚上再跟你解释”
林瑾年却冷静抽回自己的手:“不用解释了,我说离婚是认真的。”
上辈子林旭尧这时候也想让顾若清和他离婚,但他不同意。
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让了那么多东西,不能再失去最后的爱人。
结果呢?
林旭尧虽然最终没能如愿,却也搅合得他和顾若清再没了夫妻生活。
守活寡和离婚又有什么区别呢?
“瑾年,你别说气话。”顾若清语气急促。
“我没说气话。”
林瑾年盯着顾若清的眼睛,看着她眼里的慌张,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可悲还是可笑。
他一字一句说出压了两辈子的委屈
“顾若清,半年前林旭尧白血病配型,我给他捐血又捐骨髓,休养了很久,你说家里没有卫生院条件好,要我在卫生院调养,可你却三天两头不来卫生院看我”
“直到我病好,医生让我提前两个小时出院,你猜我回家看到了什么?”
顾若清面色骤然发白,伸出手抱住林瑾年。
“你听我解释,是旭尧那天早上抑郁症加重,偷偷在割腕,所以我才会安慰地抱了他一下,别的什么也没做”
“是啊,你们什么都没做!”
林瑾年徒然打断,他一把推开女人,心口几乎被两辈子的憋闷和苦痛冲断。
“可你却一边跟我说着工作忙,一边给林旭尧做饭,洗贴身衣物甚至他趁着摔倒偷亲你脖颈的时候,你都没有推开他!”
“我本来不想揭开这一切,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!”
顾若清见他情绪激动,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安抚:“瑾年,你先冷静下来,我们是在组织的见证下宣誓过的夫妻,是要过一辈子的。”
“我对旭尧只有弟弟的感情,我爱的人是你”
话没说完,林瑾年甩开手打断顾若清,红着眼下通牒:“那今天,你能和林旭尧断绝来往吗?”
顾若清怔住:“我”
话没说完,门口里传来‘砰’的巨响
林瑾年侧头一看,就见林旭尧疯了般一头撞在墙上:“瑾年哥,你要是抢走了若清,我就死给你看!”
“砰!砰!”
林旭尧的脑袋在墙上连撞两次,发出沉重的响声,鲜血直流。
“旭尧,你感觉怎么样,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?”
“旭尧,别担心,姨父在这儿,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帮你!”
在房间内,林旭尧的父母终于露出了焦急的神色,紧紧抱住了林旭尧。
林瑾年目睹这一切,心如死灰。
顾若清也犹豫不决。
她放开了紧握林瑾年的手,眼神闪烁:“瑾年,相信我,我只爱你。”
然后她急忙跑向林旭尧。
林瑾年目送着女人匆忙离去的背影,两世轮回,他已记不清自己被遗弃了多少次,无论他如何努力,最终总是孤身一人。
因此,这样的家人,这样的妻子,他决定不再要了。
他刚要转身离去,林父突然冲出,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:“林瑾年!你究竟想干什么?非要逼死旭尧吗?”
林母扶着林旭尧出来,一边心疼地安慰他,一边回头指责:“快滚,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!”
这样的话,林母不是第一次说。
过去每一次,林瑾年都会立刻示弱认错,因为他太渴望家人的爱。
但现在,他捂着红肿的脸,忍受着嘴里的血腥味,面无表情地看了对面四人一眼,转身离开。
身后,传来顾若清的不满:“瑾年,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跟父母呕什么气,快去认个错,一家人好好给旭尧过生日。”
“别劝他!让他走!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,他要是愿意睡大街就让他睡。”
林瑾年的脚步一滞,心痛得几乎窒息。
这些年,父母以一家人不分家为由,要求他和顾若清上交工资。
他们对买肉买米的钱精打细算,让他负责全家的饭菜。
他鞋带坏了想买新的,不过五毛钱,母亲却说:“都结婚了还这么讲究,随便找根绳子绑着不就行了,我不想别人说我们林家养了个不安分的儿子。”
而林旭尧买几十块的牛仔外套,运动鞋,买好几百的梅花牌手表,母亲总是笑着说:“我侄子就该用最好的!”
而现在,他们都忘记了
今天也是他的生日。
但这都不重要了。他们不爱他,他要自己爱自己。
林瑾年捂着兜里卖工作得来的300块钱,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个玫瑰蛋糕。
一口,两口
蛋糕甜滋滋的,心里却一阵阵苦涩,原来,得到和林旭尧一样的东西也不快乐。
也许,那些被林旭尧抢走的人和东西,他早就不该期待了。
血腥味突然涌上满嘴,林旭尧突然不停地呕吐。
没办法,他只好去卫生院检查。
一个小时后,医生告诉他,他有些轻微脑震荡,是林父那一巴掌造成的。
疲惫地拿着报告单往外走,谁知竟然迎面遇上了顾若清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显眼的红色大字写着“离婚报告”。
四目相对,她却急忙将文件揉成团塞进口袋。
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笑着牵他的手:“你是听说旭尧发病住院,特地来医院看他吗?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想通,爸打你也是因为你毁了旭尧的生日,等会儿到病房你跟他们道个歉,咱们就还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家和万事兴,一家人有什么结是打不开的?”
林瑾年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。
因为他没有让出自己的妻子吗?
顾若清不由分说把他拉到病房外。
两人刚停下,就听里面林旭尧在说
“姨妈,我和若清的试管,会生出男孩还是女孩?”
林瑾年一个踉跄,不小心撞到了顾若清。
他像被针扎了似的,立刻挺直了腰杆,眼睛充血地回头,紧紧地盯着顾若清:“你带我来这里,就是为了告诉我,你要和林旭尧通过试管技术生个孩子吗?”
顾若清刚想开口,病房里的林旭尧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,他可怜巴巴地哀求道:“瑾年哥,你别怪若清,是我喜欢孩子,想要一个可爱的小家伙。”
“我们这也是在响应优生优育的政策,我不打算结婚,只有这个孩子能陪我度过余生,你能理解我吧?”
林瑾年只是冷冷地看着顾若清,问道:“所以,你同意了?”
被他那毫无感情的目光盯着,顾若清突然感到一阵心慌:“瑾年,你别激动,这是科学的方法,我和旭尧不会有实质的关系,我们还是纯洁的,你……”
林瑾年再也忍不住了,撕破脸讥讽道:“都到生孩子这一步了,还纯洁?你们到底哪来的脸皮让我理解?”
林瑾年的眼睛颤抖着,回想起上辈子顾若清因为任务长时间不回家。
当他得知他们做了试管时,顾若清已经为林旭尧生下了孩子。
那个孩子白白胖胖的,一出生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。
没有人能想象,当他看到林旭尧和顾若清的孩子,称呼顾若清为“妈妈”时,他是多么的绝望。
他们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。
而他明明是顾若清的丈夫,她却对他冷淡。
他没有孩子,孤独终老。
甚至在他孤独地临终时,顾若清却在和孩子一起为林旭尧举办生日派对。
他离开的决心更加坚定。
这一次,他挺直了腰杆,不肯退让:“如果我说,我不同意呢?”
“顾若清,你可是团长,婚后还和丈夫的弟弟不清不楚,你就不怕被人说品行不端,乱搞男女关系,被降级吗?”
他的话音刚落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啪!”
林父冲了出来,又是一个耳光:“林瑾年你疯了吗!竟然用若清的作风问题来威胁,你非要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吗?”
林瑾年偏过头,之前还没消肿的脸迅速肿了起来。
他慢慢地抬起手,捂住疼痛麻木的脸,眼神逐渐变得冷漠:“让家里鸡犬不宁的,从来都不是我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中,林旭尧突然眼睛一翻,昏倒了。
“旭尧!”
对峙暂时停止,林父林母和顾若清急忙叫来了医生。
又是这样,林旭尧每次都晕得恰到好处,然后他肯定会被骂一顿,不管有没有错都要道歉。
林瑾年嘲讽地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,转身离开了卫生院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广播站的宿舍。
早在准备高考的时候,他就偷偷把需要的证件都带了出来。
之前卖工作的时候,他和站长说好了,等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到,他就离开。
这段时间,他可以住在宿舍,继续工作,带站长的侄女熟悉广播站的工作。
接下来的3天,没有人找林瑾年。
大概那一家人都在卫生院守着林旭尧,都没注意到他没回家。
怀着对新生活的期待,又不需要每天看林旭尧的脸色,讨好一家人,他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这天下班,他把之前借来的高考教材还给了广播站站长。
站长给了林瑾年一大包红枣,笑着说:“这几天辛苦你教我侄女,等你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下来,我亲自送你去车站。”
林瑾年笑了笑,正想拒绝,身后突然传来顾若清惊慌的声音:“什么高考?瑾年,你什么时候去高考了?”
林瑾年面不改色。
他泰然自若地走向顾若清,一边走一边编造谎言:“不是我,是站长的小孩高考。”
顾若清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,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她只是问:“瑾年,你以前不是不管多晚都会回家吗?这几天你没回来,爸爸特别嘱咐我带你回家。”
这是在陈述,意思是他必须得回家。
林瑾年不太愿意回到林家。
他太清楚了,除非有事需要他,林父才不会记起他这个亲生儿子。
但想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即将到手,眼看就要摆脱他们了,
他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岔子,于是默默地跟着回家。
两人回到家,林父正好下班回来。
顾若清犹豫了一会儿,才说:“瑾年,你做点好吃的送到卫生院去吧。”
林瑾年没吭声,顾若清又补充:“爸妈之前赶你走是气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父也尴尬地接过话茬,递给他一叠钞票:“相信你这几天好好反省了,也知道错了。”
“赶紧拿钱去买食材,给旭尧做顿饭送去卫生院。他习惯吃你做的,这几天在卫生院都没吃好,人都瘦了。”
一句句,像针扎一样刺进林瑾年的耳朵。
如果换作以前,他可能已经抱住顾若清倾诉他的委屈了,但现在,他什么也不想说,只是默默地接过钱走了出去。
只要不对他们抱有期待,他们就伤害不到他。
买了食材,做了晚饭。
林瑾年自己吃完后,才送到卫生院。
远远地在走廊就听到病房里的笑声,但他一进门,气氛立刻变得僵硬。
林母板着脸接过他手里的饭盒,却还抱怨:“怎么这么慢?若清本来想陪旭尧吃完再出任务,都没来得及,旭尧都饿坏了。”
没等林瑾年回应,林母又随口说。
“对了,旭尧一直在养病,文工团那边不要他了,你把广播站的工作让给旭尧吧,正好你歇一歇。”
林瑾年一愣,低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讽刺。
他的家人让他给林旭尧让步,似乎已经成了习惯。
之前,他们要他给林旭尧捐骨髓,绝食逼他,甚至让顾若清拿掉刚怀上的孩子威胁他的时候,曾承诺:“瑾年,只要你这次捐骨髓救了旭尧,以后我们再也不要你给他让什么了。”
那次,他失去了期待已久的孩子。
后来,顾若清承诺林旭尧不再和他发生夫妻关系,他也就一生无子。
隔了两辈子,他想起这些心里还是发寒。
见林瑾年没立刻回应,林父旧事重提:“瑾年,你别忘了,当初要不是你林姨救你,你已经死了,现在旭尧遇到困难你该知恩图报。”
林瑾年回过神来,扯了扯嘴角:“好,不过站里最近工作很忙,起码要加班到月底。”
月底,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到了,人也可以离开了。
林母听了,立刻说:“那你就先继续上班,等不忙了再把工作让给旭尧,他受不得累。”
“那就谢谢瑾年哥了。”
林旭尧得了胜利,笑得很是得意。
林瑾年没心情看他们表演母慈子孝,转身回了家。
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,屋子漆黑空荡。
像一只张大的巨口,扑面而来的窒息。
林瑾年深呼吸一口气,开灯进了房间,快了,只要通知书一到,他就能离开了。
他的证件都已经放到了广播站宿舍,想着,他拎出行李箱,把一些用的上的日常衣服塞了几件进去。
谁知这个时候,顾若清却罕见地回来了。
看她往行李箱塞衣服,她脸色立刻变了,如临大敌上前压住行李箱:“你收拾行李干什么?”
林瑾年已经想好了借口,想说这是广播站的公费出差。
可刚张口,顾若清又急急解释: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旭尧要我们离婚的事?你相信我,我当时顺着他,只是担心他发病。”
“我爱的是你,明天是林姨的忌日,所以旭尧这几天心里难受,我才一直陪着他。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
林瑾年淡淡打断,认清了自己的地位处境,此刻前所未有平静。
他抬头看着顾若清:“既然放不开林旭尧,我们找个时间把离婚报告签了就是。”
这个曾经给他家,被他视为全部的妻子,他已经不再对她抱有期待了。
可顾若清却骤然神经紧绷。
她忽得把他抱住:“你别这么说,我现在这么做,是为了你,为了我们的将来。”
“爸妈和旭尧都是你的家人,我们不好和他们闹得太僵,如果你不安心的话。”
“瑾年,我们也要个孩子吧。”
要不要生个娃?
林瑾年不自觉地瞥向顾若清,心中涌起一股讽刺的波澜。
记得上一世,为了林旭尧的“病情稳定”,顾若清打掉了他们的孩子,之后便再未提过要孩子的事。
现在,她是想给他一点安慰吗?
还没等他开口拒绝,顾若清又说:“我想过了,等我们有了孩子,你可能就不会胡思乱想我和旭尧的关系了。”
看着她眼中的无奈和安慰,林瑾年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。
“算了吧,我现在只想专心工作,不想让小孩拖累我。”
林瑾年压根儿不想和她生孩子。
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要和林旭尧的孩子一起叫顾若清“妈妈”,他就感到一阵反胃。
面对如此平静的林瑾年,顾若清疲惫地揉着太阳穴:“你这样,真的让我好累。”
她实在搞不懂,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变得听不进去解释了呢?
林瑾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:“既然这么累,为什么不选择分开?”
顾若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似乎被他打败了,叹了口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。
“瑾年,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。我们怎么能分开呢?我们不是约定好要一起成长,相互扶持吗?”
“孩子的事,如果你不愿意,那就不提了,好吗?”
轻声安慰了他几句后,顾若清脱下外衣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卫生间门的开关声传来,林瑾年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抛开所有情绪,拿起床边叠好的衣服,却发现顾若清的外套下面,掉出了一团纸和一个男士背心。
林瑾年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旭尧的衣服,纸团上是顾若清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。
不用多想,他都知道这是林旭尧的主意。
虽然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,但看到这些,他的心还是一阵阵地痛,仿佛被刀割开。
林瑾年深吸一口气,把那件薄薄的背心放回顾若清的外套口袋。
然后拿起离婚协议,在签名处添上了自己的名字,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。
夜幕降临。
重生两个多月,这是林瑾年和顾若清第一次同床共枕。
他异常煎熬,背对着顾若清侧身躺着,无声地做着深呼吸来放松。
对他来说,这场同眠已经持续了两辈子,几十年的时光。
“瑾年,让我抱抱你。”
女人温柔的声音突然拉回林瑾年的思绪,炙热而柔软的身体靠过来,速度快得让林瑾年来不及拒绝。
他身体僵硬,正要推开她,耳边却响起女人的低语。
“瑾年,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,对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,林瑾年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。
明明上一世麻木之后,后半辈子,他对着顾若清早就哭不出来了。
但此刻一句“对不起”,却让他的委屈怎么也压抑不住。
他感受到顾若清紧紧贴着他,抱着他的力气大到仿佛要和他融为一体。
她这种姿态已经很久没有过了,只有那次她出任务差点死去,病好后她没有安全感,生怕失去他才会这样紧紧抱着他,贴着他。
林瑾年闭上眼睛,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既然这么怕失去他,又为什么为了林旭尧让他受两辈子的委屈?
人做错了事,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但他强忍住心中的不适,没有推开顾若清。
第二天一早,顾若清送林瑾年去广播站,路过军区大院时,林瑾年停下了脚步。
顾若清有些疑惑:“瑾年,你要做什么?”
林瑾年看着她,“我想提交一份申请给军区领导。”
顾若清莫名感到紧张,问道:“什么申请,能给我看看吗?”
林瑾年正要回答,就看到院门口的车停了下来,林父林母带着林旭尧回来了。
看到顾若清,林旭尧立刻大声催促:“若清,你不是答应要陪我去祭拜我妈的吗?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顾若清立刻退开,急促地叮嘱:“等我回来后,我再陪你去办事。”
他们匆匆上车离开。
林瑾年目送车开远,收回了目光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离婚报告,低声呢喃:“顾若清,我们没有未来了。”
林瑾年迅速提交了离婚申请,当他返回广播站时,意外得知国防大学的录取通知已经送达。
他立刻请了假,直奔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,办理了户口迁移至国防大学的手续。
紧接着,他根据通知书上的指示,购买了三天后上午八点的火车票。
三天后,他将彻底与林家和顾若清划清界限。
这一切处理完毕后,林瑾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即使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中,他也能面带微笑。
然而,他的笑容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迅速消失。
客厅里,林家人已经聚集。
林旭尧站在顾若清身旁,两人亲密无间地交谈着。
见到林瑾年,顾若清立刻站直,问道:“瑾年,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?我正准备去广播站接你呢。”
林瑾年微微一笑,用平静的语气讽刺道:“我五点下班,现在都快八点了。”
顾若清显得有些尴尬,歉意地说:“对不起,下次我会早点去。”
林瑾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。
她现在只顾着和林旭尧玩闹,怎么可能还会去接他。
但顾若清似乎真的感到内疚,她送林瑾年回房间休息,并表示要亲自下厨为他准备食物。
林瑾年没有拒绝,乐得清闲地待在房间里。
不久,门被推开了。
是林父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。
在烟雾中,他带着命令的口吻说:“你也看到了,旭尧有了若清病情才有所好转,你不如主动提出离婚,把若清让给旭尧吧。”
二手烟熏得林瑾年眼睛发红,他嘲讽地笑了笑:“爸,您还记得我小时候一闻到烟味就会哭吗?”
林父脸色一沉,明显是他理亏,却还提高声音斥责:“你是在指责你亲爸吗?”
“我告诉你,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,就先老老实实和若清分房睡,别让旭尧受刺激。”
听着这些和前世一样的偏心话,林瑾年感到索然无味。
“我不会妨碍你们一家的幸福,您回去告诉林旭尧,恭喜他,很快他就能如愿以偿。”
林旭尧想要他的一切,他离开后,林旭尧就会得到。
林父见他似乎屈服,语气缓和:“瞧你说的什么话,什么‘你们一家’,你不也是林家人吗?不过你想通就好。”
“你放心,等你和顾若清离了婚,我会在单位给你找个更好的,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和和美美过日子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了。
林瑾年冷笑。
一家子和和美美?
他怎么能说得出口?
但最终,他也只是压抑着怒意,笑着说:“行,都听您的。”
林瑾年紧握着口袋里的火车票,这一刻,他无比庆幸自己重生后参加了高考,为自己赢得了一条出路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旭尧仍在卫生院调养,只有上午会回家放松。
林父林母和顾若清都围绕着林旭尧,请假带他去爬山游湖,甚至还去拍了全家福,林瑾年被完全忽视。
又过了一夜。
终于到了林瑾年离开的那天。
上午六点。
林瑾年早早起床,心情愉快地为自己做了一碗面,里面卧了两个鸡蛋。
还没走出厨房,就听到门外的谈话声。
林旭尧搂着顾若清的肩膀,语气亲昵地说:“若清,早上卫生院就能做孕前检查了,我有点紧张。”
孕前检查,试管婴儿?
林瑾年停顿了一下,然后推开门走进客厅。
看到他,顾若清和林旭尧立刻停止了谈话。
顾若清上前帮他端面条,若无其事地说:“瑾年,你之前说月底让旭尧接替你的工作,下午我就送旭尧来广播站,你看怎么样?”
林瑾年想起自己之前以广播站加班为借口,才拖到了现在。
看到林旭尧眼中的急切,他点了点头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顾若清也没多想:“那我等会送你去上班,晚上一起回来,爸妈说要为旭尧的新工作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林瑾年压抑着眼中的嘲讽,应了一声。
到了晚上,他们是庆祝还是生气都与他无关了。
上午八点,他就要坐火车离开京城,前往国防大学,开始他的新生活。
顾若清看时间不早了,匆匆关心几句就回屋洗漱。
林瑾年坐下吃面条,下一瞬,林旭尧低声的得意传来:“林瑾年,你知道吗?我今天要和若清做试管婴儿。”
“很快,我就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了。”
林瑾年,瞧瞧,你的爹娘和媳妇儿,全都站在我这边儿。孩子一出生,我和若清就是孩子的爹妈,而你,大概就从照顾我的阿姨变成了照顾我们一家子的阿姨。
“就算你结了婚,又能怎样?你将来只会孤孤单单地老去,活成一个笑话!”
“我要是你,我都没脸活下去。”
林旭尧一句接一句,恶狠狠地诅咒着林瑾年前世的命运。
林瑾年咽下了最后一口面条,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,这才站起身来,直视林旭尧。
“我不会成为你们的佣人,更不会孤独终老。”
这辈子,他早已不再渴望那变质的亲情,也不再将顾若清看作唯一的救星。
等他踏上离开京城的列车,他将迎来全新的人生。
他这一生,不会为了取悦他人而虚度,他要为自己而活。
林旭尧以为林瑾年还在嘴硬,笑得更开心了:“那你就等着瞧吧。”
顾若清送林瑾年出门时,林父林母也跟着出来了。
顾若清温柔地解释:“瑾年,我先送你去广播站,爸妈还得陪旭尧去医院复查,你就和爸妈挤一挤后座。”
她说这话时,已经坐在副驾驶的林旭尧轻笑了一声:“我们去的是医院妇产科哦。”
林瑾年听出他在炫耀,垂下眼帘,懒得理会。
顾若清却以为他在伤心,又补充了一句:“旭尧有了孩子,心里会高兴,就不会犯病了,你能理解一下吗?”
林瑾年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我都懂。”
他自顾自地走向后座,然后闭上眼睛休息。
原本只能坐两个人的后座,挤进了三个人,实在是挤得难受。
所以,顾若清把心分成两半,凭什么要他去体谅呢?
吉普车向前开去,经过早餐街,上班的工人们买好豆浆油条奔向工厂,四周的叫卖声热闹非凡。
林旭尧被林父林母哄着多吃了一个包子,似乎故意要刺激林瑾年,大声说:“若清,你说我们能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吗?”
话音刚落,林瑾年突然笑了。
他一笑,顾若清的目光立刻从后视镜看过来:“瑾年,你在笑什么?”
林瑾年脸上带着笑,眼里却满是讽刺:“看到大家都这么开心,我也觉得高兴,今天是个好日子,大家都能如愿以偿。”
林母完全没听出不对劲,还满意地说:“瑾年,你能这么想就对了,好好听话不闹事,家里才会越来越和谐。”
林瑾年点头:“对,妈您说得都对。”
他这么顺从,林父林母都很满意,只有顾若清突然感到一阵心慌。
她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林旭尧缠着问起体检流程,没空说话。
林瑾年一直没插话,只是淡淡地笑着。
前世记忆中那些心痛的瞬间,此刻却再也掀不起波澜。
终究,他以后和林家,和顾若清再也不会有交集了。
无所在意,所以无所牵挂。
车开到广播站前的路口,顾若清跟着林瑾年下了车。
“瑾年,”顾若清抱住他,小声说,“你给旭尧让工作的事,我知道你不太舒服,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让你退让,你别不开心。”
林瑾年愣了愣,嘴角的笑一直挂着:“我没有不开心。”
“最后一次退让”这种话,他前世听了太多次了。
他们的话,他现在一个字都不会信。
摸着怀里的火车票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顾若清还想说什么,林母催促:“若清,该走了,医院的预约时间快到了。”
顾若清立刻答应,匆匆叮嘱林瑾年好好照顾自己,转身离开。
林瑾年看着她穿着军装的背影,身侧的手慢慢松开。
不远处等待的林父林母眼里只有林旭尧,都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吉普车再次启动时,林瑾年叫住了顾若清。
“顾若清,爸,妈。”
林瑾年叫着他们,一个个看过去,在林父林母不耐烦的眼神下,他最后说:“再见。”
以后再也不见。
他再也不会成为他们一家幸福的绊脚石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母应了一声,再次催促离开,似乎一秒钟都不想耽搁。
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车尾,巷口空了下来,林瑾年也转身回了广播站宿舍,拿走前几天带来的行李箱。
最后检查一遍,车票,身份证,大学录取通知书,都齐了。
上午7点50分,火车准时检票。
林瑾年带着行李踏上火车。
上午8点整。
“呜呜呜”
火车发出长鸣,载着林瑾年,决绝地离开了京城。
卫生院内。
护士向林家透露,胚胎成长需要时间,目前还无法将胚胎植入顾若清体内。
建议他们三天后再次前来。
当他们步出卫生院时,已是中午时分。
林旭尧提议:“咱们先回家歇息,晚上再庆祝,我和若清即将为人父母,邀请大院里的邻居一起聚餐如何?若清,若清?”
顾若清心不在焉,上午的忙碌让她直到现在才有空回想早晨与瑾年告别时的神情。
他们离开时,瑾年的态度似乎与往常有所不同。
瑾年一向性格温和而倔强,总觉得家中偏爱旭尧,脸上常带着忧郁不安。
但今早,瑾年却始终面带微笑,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。
顾若清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林旭尧连叫了几声,才将她从沉思中唤醒:“若清,我们先回家如何?”
顾若清看了看天色,回答:“我想先去接瑾年。”
这些天她忽略了他,忘记了瑾年敏感而渴望关爱,他一直很在意她对他的关心和爱意。
旭尧的病情已经稳定,她也该好好安慰她的丈夫了。
林旭尧听后,脸色立刻变得难看:“瑾年哥还没下班,我们先回家不好吗?”
见顾若清还在犹豫,他继续劝说:“不是说好下午去交接工作吗?现在瑾年哥还没准备好吧?”
林父林母也加入劝说。
“对啊,今天瑾年表现得这么懂事,晚上我们好好安慰他就是了,多说几句好话,瑾年有什么不能理解的。”
说着,林父林母推着顾若清一起回家。
林旭尧身体不适,林父林母让他在房间休息,他们和顾若清去市场采购食材。
正午时分,供销社顾客稀少,林父林母找到了熟悉的售货员,招呼道:“小王,帮我们称十斤肉。”
小王原本昏昏欲睡,被叫醒后显得有些不耐烦。
但一看到林父林母,他立刻高兴起来:“林工,难得见你来买菜啊。”
他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,一边随口问道:“你们家瑾年呢?以前都是他来我这儿订肉,这半个月都没见他,是不是去找那些便宜的小贩了?”
“哎,你别说,那些小贩的肉质量参差不齐,你们可别吃坏了肚子。”
林父和林母感到尴尬。
他们这些天都没在家吃饭,根本不知道林瑾年在哪里买肉。
林母有些烦躁,责备道:“这臭小子,我们不在家他就偷懒。”
小王还在继续说:“半个月前他还来这儿买了一个玫瑰蛋糕,你们家真是宠儿子,生日时都买那么贵的蛋糕庆祝。”
林母听得一愣。
反应过来后,她大声质问:“他哪儿来的钱?!”
“是不是偷家里的钱买的?我就知道他没干过一件好事,总是在外面给我丢人!那么贵的蛋糕是他能享受的吗?旭尧都没他那么奢侈!”
林母大声斥责林瑾年,几乎失去了理智,恶毒的话语不分场合地喷涌而出。
顾若清本应该阻止,但想到瑾年确实不应该有那么多钱,一时犹豫不决。
她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时,旁边买菜的小干事突然插嘴:“你说的是广播站的林同志?他把工作卖给我了,当然有钱买蛋糕了,那可是足足300块!”
顾若清和林父林母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家双亲和顾若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小兵。
林妈妈抢先开口:“你指的是林瑾年?他为何要放弃工作?”
话音未落,她便怒斥:“林瑾年这是闹哪样?这么大岁数了还跟旭尧较劲?旭尧想要他的工作,他就这么不乐意,宁愿卖掉也不给旭尧?”
小兵不屑一顾:“嫉妒?人家林哥高考中榜,将来可是知识分子,还怕找不到工作?”
“啥?”
林爸爸和林妈妈异口同声,满脸震惊。
林瑾年竟然参加了高考,还考上了大学?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
顾若清则感到头脑一阵轰鸣。
高考,大学。
当她意识到林瑾年与这两个词有了联系,她不禁浑身一抖,仿佛即将失去最宝贵的东西。
她紧紧抓住小兵的手,急切地问:“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参加的高考,他的志愿是不是填的京城?”
小兵摇摇头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他奇怪地看着顾若清:“顾团长,林哥可是你老公,听说你天天来接他下班,感情这么好,这种事你怎么还问我?你难道不清楚?”
顾若清无言以对。
这半个月来,林旭尧情绪波动大,时不时会有自残甚至割腕的念头,她和林家父母一直陪伴在他身边,不敢离开半步。
林瑾年的事情,他们就都忽略了。
只是半个月而已,顾若清每天都会回家,林瑾年也像往常一样在家等着,没有任何异常。
以前他们也是这样,瑾年也从未表现出不满。
所以他们都以为,瑾年还会像以前一样,等他们忙完回家,他嘘寒问暖,做好吃的给他们补身体。
尤其是林爸爸和林妈妈,林瑾年学了一手熬汤的手艺,每周都会做给他们吃。
仔细想想,好像这半个月他都没再做这些。
顾若清愣住了,而林爸爸和林妈妈却下意识地感到羞愤。
“他太过分了,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!”
林妈妈一边嘟囔着,一边急匆匆地往家赶,想要找林瑾年问个明白。
林爸爸和顾若清急忙跟上。
谁知还没到家门口,经过军区大院时,顾若清被叫住。
“顾若清,关于你和林同志离婚的事,我得好好给你做做思想工作。”
“听说你最近和你小叔子关系暧昧?你这是在破坏部队的风气!”
顾若清停下脚步。
“离婚?”什么离婚?
林瑾年要和她离婚?
顾若清下意识地严肃起来:“您别乱说,林同志是我的丈夫,怎么可能和我离婚?”
领导惊讶地看着她,翻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“你不是已经签了离婚申请书吗?”
顾若清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领导手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离婚报告。
那是林旭尧发病时,她为了安抚林旭尧写的。
她以为那份文件被自己藏得很好,瑾年根本不会知道。
领导还在责备:“林同志转档案时,显然是不打算回来了,可见他被你伤透了心。”
“即便如此,他也没说你一句坏话,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?”
“给你停职三个月,你好好给我上上思想教育课!”
领导说完,怒气冲冲地离开了。
顾若清站在原地,全身冰冷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若清,领导的话靠谱吗?”
顾若清被林妈妈唤醒,中年妇女说话结结巴巴,好奇地问。
“瑾年为啥要转档案,为啥不愿意回来?我是他妈,他难道不打算孝顺我了吗?”
林爸爸也震惊得呆若木鸡。
顾若清回过神来,勉强回答:“瑾年不会的,他不会舍得离开我们,可能只是一时冲动。”
想到大学还没开学,她又恢复了活力。
“是我们忽略了瑾年,回家向他道歉,让他消消气就没事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急匆匆地往家赶。
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一眼,虽然还是觉得林瑾年在用这招威胁他们,但还是感到有些愧疚。
“回家给瑾年做些他爱吃的,比如韭黄炒蛋。”林爸爸提议。
林妈妈点头:“对,对。”
三人回到林家,刚到门口,都犹豫了一下。
调整好内疚的表情,顾若清正要推门,却听到里面林旭尧在打电话。
“我警告你,我推林瑾年和我妈落水,导致我妈淹死这件事,等这笔钱寄过去你就烂在肚子里,谁也不能说!”
“林瑾年命大没死成,我在林家还不是唯一的儿子,等我装抑郁症逼死他,才能拿到另一半钱,到时候我再联系你给钱。”
一句一句,如同雷鸣般在耳边炸响。
林妈妈的双眼瞪得大大的,指着门里,又看向身后的林爸爸和顾若清,嘴巴张合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顾若清却完全愣住了。
林瑾年过去沉闷和绝望的表情浮现在脑海。
心口像是被火焰炙烤一样,烫得人浑身颤抖。
林旭尧还在嚣张冷漠地警告电话那头的人:“嘴巴闭紧点,我要是倒了,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知道吗?挂了。”
砰的一声,话筒被放回座机。
林旭尧打开门,正想去楼下等顾若清,顺便装可怜让她晚上陪自己,却意外地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个人。
“啊!”林旭尧下意识地大叫一声。
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,林旭尧反应过来,忙挤出一抹笑:“若清,叔叔阿姨,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想到自己刚才打的电话,林旭尧试探性地问:“你们是刚刚回来的吗?”
林妈妈死死地盯着林旭尧不说话,顾若清的脸色紧绷,冷若冰霜。
她盯着林旭尧的表情,全身散发出的杀气,仿佛面对战场上的敌人。
林旭尧故作镇定:“若清,怎么了?”
话音未落,就被林妈妈推了一把:“你刚才是什么意思,你说是你推瑾年落水的,你还害了你妈?”
林旭尧脸色一白,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话被三人全听到了。
林旭尧慌乱地解释:“不是的,我没那样做,刚才我是和老家的朋友开个玩笑,她是话剧团的,我和她在演戏。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顾若清打断:“你还想逼死瑾年?”
女人脸上的表情此刻让林旭尧震惊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我可以解释。”
林旭尧一下子被揭露了所有干过的坏事,心里慌得厉害,下意识想装晕。
他刚后退一步,就被林妈妈猛然抓住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痛得难以忍受。
顾若清站在门口,冷冷地说:“装抑郁症,害瑾年,害你妈,一桩桩一件件,你慢慢解释。”
林家那边的动静,把周围的邻居们都惊动了。
林妈妈以前总是担心林旭尧会被周围的邻居议论,从来不让人接近林旭尧。
但这次,林家门口围了一群人,林妈妈却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。
林旭尧被众人盯着,哭着装可怜:“不是的,姨妈,你弄疼我了,我好疼,我身上好难受。”
以前会因为林旭尧的一点哭诉就心软的林爸爸和林妈妈,现在却无动于衷。
林妈妈去他的卧室,找到了寄钱的信封。
信上是林旭尧的字迹,威胁对方保守秘密,而地址正是给林家老家那边一个邻居的。
林妈妈顿时崩溃了。
“林旭尧!因为你抑郁症,又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,我什么都迁就你,结果你就是害死你妈的罪魁祸首?”
“你不仅恶毒装病,现在还想害我的儿子,我林家哪里对不起你?”
林旭尧还在否认:“不,不是我,我真的没有。”
他看见林妈妈翻出一个记事本,几乎是立刻停下,猛然扑过去。
“不要看,不要,那不是我的东西!”
然而他没能阻止,林爸爸一把揪住了他,技术工的力气又大又精准。
顾若清也上前一步,帮林妈妈接住了被吓掉下的记事本。
见林旭尧惶恐至极,她顿了顿,翻开了记事本。
是林旭尧的日记。
“今天林瑾年带回来一个女人,说是他的对象,若清真优秀啊,以后就是我的女人了。”
“林瑾年还以为若清会维护他,其实我已经假装割腕被发现了,若清更可怜我。”
“我根本没有花粉过敏,但是那又怎么样,只要坐实林瑾年害我就行了。”
“谁让林瑾年小时候分我大白兔奶糖的,那么炫富,过得那么幸福,被人抢走父母也是活该!”
顾若清几乎是每念一句,眸色就更冷一分。
念到最后,她双眼已经通红一片,怒火和冷意喷涌而出。
“啪!”
林爸爸上前一个耳光打过去,打得林旭尧哭叫一声。
“姨父,那是假的,你不要相信。”
他还想打感情牌,但是林爸爸已经指了他半天,最后厥过去了。
“爸!”
“老林!”
顾若清和林妈妈赶忙把人扶起来要送卫生院。
林爸爸一下闭过气去,被扶住又挣扎着说:“不,先把林旭尧送去警局,我们报警!”
他几乎是用吼地喊了出来:“让人把林旭尧关起来,看他还做了多少害我儿子的事!”
林妈妈也是哭道:“瑾年现在都不在家,是不是被他害了?让他还我儿子。”
林妈妈的哭声还没落,看热闹的人说了一句。
“林瑾年没事啊,他不是考上外地大学,离开了么?今早的火车。”
林妈妈的哭声一滞,顾若清更是猛然转头看过去。
那邻居啧啧:“人前几天就把行李都搬走了,你们作为他的家人,真就完全不知道?”
整个林家安静得可怕,似乎没人能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半晌,顾若清几乎是踉跄着撑在墙边,才没有跌到地上去。
她勉强爬到了她跟林瑾年的房间,打开门。
整个屋子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“瑾年”顾若清喃喃念着,不知道是惊诧,懊悔还是更多。
至于林爸爸和林妈妈,已经厥了过去。
林家家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林爸爸和林妈妈被紧急送往卫生院,紧紧抓着顾若清的手不放。
林爸爸不停地打自己的脸,满是悔恨:“若清啊,我们得找到瑾年,一定要找到他,让他回家!”
林妈妈也泪眼婆娑地说:“是我对他不起,你帮我找到瑾年,我要向他道歉,我要向我的孩子道歉!”
顾若清安慰了林爸爸和林妈妈的情绪后,这才走出了病房。
病房外,警察和部队的政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警察走上前来:“顾团长,关于林旭尧同志涉嫌伤害家人的案件,我们需要你们提供相关证据和详细情况。”
顾若清声音沙哑:“我父母情绪很不稳定,给他们点时间平复一下,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,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林家老家,找到当年的目击证人。”
她把林旭尧的日记和他自己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然后,她犹豫了一会儿,把这几年林家的情况也全盘托出。
包括自己被林旭尧装病骗了,答应他做试管婴儿的事,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她知道瑾年可能早就知道她做过的所有事,隐瞒也换不回瑾年的回归。
巨大的愧疚和悔恨淹没了她。
是她不该被林旭尧可怜的假象所迷惑。
甚至在思想和行动上犯了错误。
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林旭尧为了逼死瑾年的阴谋。
瑾年对她失望,想要远离都是应该的。
听完整个事件的经过,警察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好的,我明白了,接下来我们会逐一查找证据进行核实。”
警察留下询问林爸爸和林妈妈的情况,顾若清则转向了等待的政委。
面对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,她羞愧地低下了头:“对不起,我做错了。”
政委是她多年合作的战友,叹了口气说:“你这次真是糊涂了。”
“林旭尧的事搞得整个部队都受到了影响,你得回去接受教育和处分。”
顾若清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惩罚没有任何异议。
只是在政委说完后,她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我能知道,瑾年到底去了哪个大学吗?”
不仅是林爸爸林妈妈,她更想找到林瑾年。
以往瑾年一有不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,她都会陪在他身边。
她承诺过,无论瑾年经历什么,她都会永远陪在他身边。
可是他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,态度坚决。
他究竟承受了多少失望和痛苦,才会想要抛弃这一切?
她一想到这些,就觉得心如刀割。
政委却摇了摇头:“林同志走的时候说了,他不想再回来了,林家二老的赡养费他也留下了,还签了字保证将来的工资会打回来,只要求组织帮忙保密。”
“组织上研究了你家的情况,也对安排的对象耽误了他感到愧疚,就同意了。”
“你想知道他在哪儿,我也不能告诉你。”
瑾年不想再回来了。
她永远失去了他。
顾若清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,跌坐在地上。
她是军人,一向是流血不流泪的,但此刻眼眶却红了,泪水夺眶而出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手捂住脸,声音哽咽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哀求。
“瑾年,我的瑾年……”
林旭尧最终还是被证实了推表哥和亲妈下水的事实,还确实害死了亲妈。
因为情节严重,被关进了监狱。
林妈妈为此痛哭了一场,既是为了她妹妹的冤死,也是为了失去了亲生儿子的爱。
林爸爸也辞去了技术工的工作,四处打听林瑾年的下落。
而顾若清,还是一直住在林家,守着她和林瑾年的小房间。
然后频繁地执行任务,全国各地跑。
希望能遇到林瑾年。
这一次,她只想弥补过去。
林瑾年一踏上火车,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座位。
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座位,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里。
那人是个短发的年轻男子。
林瑾年准备理论一番,刚要开口,那小伙子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哥们儿,这是你的座位没错吧?”
林瑾年一愣,点了点头,展示了手中的车票。
小伙子笑了笑:“那你赶紧坐这儿。”
他迅速清理了头顶的行李架,又帮林瑾年放好了行李。
还没等林瑾年说谢谢,小伙子就拉着他坐下,把座位下的行李堆到了桌子下面,然后自己坐了下来。
看到林瑾年还在发愣,小伙子笑着说:“别担心,里面那个座位是我的。”
“我比你先到,那时候有几个大男人占了我们的座位,我跟他们吵了一架才抢回来,顺便也帮你占了个座,省得你再跟他们吵。”
林瑾年这才意识到对方帮了自己,连忙表示感谢:“真是太感谢你了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小伙子挥了挥手:“没什么,我就是喜欢争论。”
他那大大咧咧的样子,让林瑾年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他一笑,小伙子看了他一会儿:“哥们儿,你长得真帅。”
林瑾年突然被夸,耳朵都红了。
小伙子看他害羞,就转移了话题:“我叫罗宇铮,南城人,要去国防大学读书,你呢?”
听到他的自我介绍,林瑾年有些惊讶。
“我也要去国防大学,我叫林瑾年。”
罗宇铮兴奋起来:“你也去国防大学?太巧了!你是去当兵还是搞科研?看你的样子像个学者,是搞科研的吧?那我们可能还会是同班同学呢!”
林瑾年听他喋喋不休地猜测,那语速快得让人插不上话,感受到了他的活力。
他笑着点头:“有可能。”
有了共同的目的地,两人聊得更加投机,主要是罗宇铮的兴奋和激动几乎控制不住。
他自己说,因为住在京市的亲戚家,读书时又不能打扰亲戚,他很久没有交到同龄朋友了。
好不容易考上大学,他想交很多朋友,一起玩。
罗宇铮刚高中毕业,一毕业就考上了国防大学,才十八岁。
而林瑾年如果不计前世,都快二十三了,看他就像看个孩子。
一路上陪着他聊东聊西,欣赏沿途风景,根本没觉得时间过得快。
等踏上陌生的土地时,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跨越了几百公里,来到了从未到过的陌生土地。
“瑾年哥,你饿不饿?我买了两个鸡蛋。”
罗宇铮从人群中挤出来,递给林瑾年热乎乎的鸡蛋。
林瑾年回过神来,笑着帮他剥开鸡蛋,塞进他嘴里。
“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。”
报志愿时,林瑾年选择了最远的南市国防大学,早就做好了一切从头开始的准备。
他正打算今晚先找个招待所住下,明天直接搬进国防大学宿舍。
罗宇铮却拉住了他的手:“别急,瑾年哥。”
“我是南城南市人,今晚你就住我家吧!”
罗宇铮的坚持让林瑾年最终点头,决定去他家里借宿一宿。
他家正如他所言,真的是门可罗雀,林瑾年看到锁着的院门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“瑾年哥,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,”罗宇铮笑着说,“我爸妈忙得不可开交,东奔西跑,现在这院子是我表姐在照看,她也忙得不可开交,平时根本见不到人。”
两人把大大小小的行李一放,一边聊天一边去洗刷,林瑾年则亲自下厨。
这顿饭罗宇铮吃得头也不抬,第二天报到时,他缠着林瑾年,想让他干脆住自己家算了。
“瑾年哥,用你的手艺抵房租就行,真的,我不贪心。”
林瑾年却婉拒了他的提议。
虽然是为了避开林家和顾若清才选择国防大学,但他并不想混日子。
两世为人,他知道只有脑子里的知识是别人夺不走的。
上一世错过了,这一世他定要好好利用,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,也为了报效养育他的国家。
而且林瑾年心里清楚,未来几十年的经历,很多都能为国家带来益处。
为了这个,他不能有丝毫松懈。
入学后,林瑾年住在学校宿舍,开始了勤奋的学习生活。
国家对军工领域一直很重视,现在也在大力培养科研人才,教育资源相当丰富。
林瑾年几乎整天都泡在课堂、图书馆或者一些老教授的办公室。
不懂的知识,没学过的东西,他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。
融会贯通后,再加上他聪明的头脑和前瞻的眼光,这些因素结合起来,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同学。
老教授们越来越欣赏他。
其中一位李教授,不仅解答他的问题,偶尔还会拉着他一起做实验,详细介绍那些珍贵的仪器,耐心指导他。
时间在忙碌的学习中飞逝。
这天,林瑾年被老教授的一个难题难住了,在图书馆翻资料直到深夜。
罗宇铮也在做课题,陪着他熬到了晚上。
“瑾年哥,怎么样,解决了吗?”
林瑾年一遍遍整理已知资料,梳理所有信息,当最后一个条件被写上后,他终于有了顿悟的感觉。
“我想,我解决了。”
看着手边厚厚的笔记本,林瑾年露出了笑容。
罗宇铮为他欢呼:“太好了,瑾年哥就是牛!”
林瑾年揉了揉因熬夜而酸涩的眼睛,对罗宇铮说:“阿铮,谢谢你陪我到这么晚,晚上的夜宵我来做怎么样?”
罗宇铮本想说不用谢,听到后半句立刻改口,说:“那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馄饨,家里皮和佐料都准备好了,就等你调馅儿了。”
林瑾年笑了:“你都准备好了啊。”
林瑾年收拾好东西,和罗宇铮一起回家。
路上,罗宇铮凑到林瑾年耳边,小声说:“瑾年哥,你那个题目我看了,和我表姐以前解的题一模一样,我表姐解完题,第二天就进了李教授的研究组呢。”
林瑾年一愣,但没多想。
也许只是巧合吧。
第二天,林瑾年把解好的题目整理好交给李教授,没想到被叫住了。
据说年纪虽大但精神依旧的李教授笑呵呵地说:“瑾年,你也快毕业了,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研究项目,造海舰?”
林瑾年一愣,猛地看向李教授。
京城,军营深处。
首长目光如炬,审视着眼前这位身着戎装的女士,语气严肃地说道:“现在,有一个紧急任务要交给你。”
顾若清立刻立正,行了个军礼,回应道:“请首长下令!”
“南边有个科研项目,需要用到一台刚从国外引进的设备,你得亲自带队护送,确保万无一失!”
顾若清坚定地回答:“一定完成任务!”
正当顾若清准备离开,首长又叫住了她:“若清,这都四年了,你不考虑重新开始吗?”
首长心中有些遗憾,顾若清当年虽然思想上犯了错误,但能力是有目共睹的。
他也在反思,是否当初撮合她和林同志是个错误。
“你难道要等林旭尧十几年后出狱,再续前缘吗?”
首长的话让顾若清身体一僵。
“首长,我和林瑾年曾是夫妻。”
首长叹了口气:“你就别提林同志了,你们已经离婚了,当年你不是为了林旭尧才……”
顾若清忍无可忍,打断道: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现在我只是想守着我失去的丈夫,哪怕瑾年不再需要我,我也……”
想到林瑾年的身影,顾若清的脸色变得柔和。
她轻声说:“我也想一直守护着瑾年。”
顾若清离开后,首长翻阅着资料。
“林同志好像就在南市学习,如果不是实在没人,我也不会派若清去。”
想到当年林瑾年在军营里受到的同情,首长又叹了口气。
“就这一次,应该不会那么巧吧,还是组织上对不住林同志。”
自言自语的声音随着微风消散在晴朗的天空中。
顾若清全然不知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南市,回家后向林父林母告别,然后整理行装前往军营。
护送任务属于保密级别,一路上,她和队伍轻装上阵,跟随安排的车队前往南市。
一路上还算顺利,只是在进入南市地界时,遇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探听消息,都被顾若清巧妙应对。
进入城区后,骑自行车的人越来越多。
顾若清甚至能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,还有许多妇女在购物。
“林同志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一阵年轻女孩的嬉闹声传来,这个熟悉的称呼让顾若清不由自主地转过头。
但她只看到一个姑娘在国营商场里和某人说话,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,收回了目光。
车辆平稳地驶向南市研究院,顾若清见到了负责交接的负责人,一个年轻的女同志,据说是项目的核心成员,卫芷君。
“设备没有问题。”
检查完毕后,卫芷君点了点头。
“请你们帮忙把设备送到一楼实验室,那里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顾若清和几名战友小心翼翼地搬运,将设备完好无损地放置在实验室中央。
关上门后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顾若清也难得露出了笑容:“大家辛苦了。”
战友们也感到轻松,甚至有人开玩笑地拍了拍顾若清的肩膀:“确实辛苦,咱们晚上加个餐怎么样?”
顾若清点头同意:“好主意,回去找首长报销。”
“走起!”
大家笑着走出研究院大门,顾若清看到卫芷君还在门口等待,正要上前严肃地说话,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卫师姐,不好意思,我来晚了。”
顾若清仿佛被定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,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沙哑而痛苦。
“瑾年”
林瑾年没留意到顾若清的存在。
李教授对工作要求极高,林瑾年刚加入研究院这一周,几乎天天被批评。
今天是新设备送达的日子,本该休息的林瑾年突然接到通知,不得不丢下与他一同闲逛的罗宇铮,急忙赶来。
刚到达门口,看到卫芷君后,他才稍微放松,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表示歉意。
卫芷君是李教授的得意弟子,不仅能力强,性格也温和。
如果不是她经常为林瑾年辩护,李教授可能会对他更加严厉。
看到卫芷君,林瑾年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。
卫芷君看到他紧张地跑来,然后又明显放松的样子,笑着说:“别紧张,今天不是工作日,老师突然叫你来加班,不来也没关系。”
卫师姐几乎像哄孩子一样对待林瑾年,让他感到有些尴尬。
“我没紧张,我今天也没什么安排。”
林瑾年说着,正想和卫芷君打招呼进入,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顾若清?
她怎么会在这里?
林瑾年下意识地感到惊讶。
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,就看到顾若清脸色突变,冲过来喊道。
“瑾年小心!”
紧接着,林瑾年感到身体一轻,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他回头一看,立刻惊呼:“卫师姐!”
原来是个急着回研究所的小员工,自行车刹车失灵,撞向了卫芷君。
而本应被撞的林瑾年,却安然无恙。
顾若清这时才赶到,一把抓住自行车把手,迫使惊慌失措还想继续踩踏板的小员工停下。
她顾不上其他,压抑着剧烈的心跳,想要检查林瑾年是否受伤。
“瑾年,你没事吧?我”
话还没说完,她的手就抓空了。
林瑾年已经急忙扶起卫芷君。
“卫师姐,你骨头受伤了吗?我扶你先进去,所里有专门的卫生员。”
顾若清眼睁睁看着林瑾年无视自己,扶着另一个女人进了研究所。
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“若清,你还好吗?”与她并肩的战友有些犹豫地问道。
顾若清回过神来:“没事。”
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瑾年现在过得很好,我很开心。”
战友看着她苍白的脸,不觉得她真的很开心。
研究所毕竟是有保密项目和保密级别的场所,顾若清他们不能随意进出。
战友有些后悔:“早知道就在里面多待一会儿,也不至于现在进不去了。”
顾若清看着守卫森严的大门,大堂里空无一人。
但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,看到刚刚拐过墙角的林瑾年。
她就这样凝视着,低声说:“你们先回去吧,我想等瑾年出来。”
战友们知道她这几年情绪低落,也不劝说,拍拍她的肩膀回了招待所。
顾若清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。
林瑾年没有出现。
深夜,凌晨,守门的人换了几班,顾若清还站在不远处,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。
守门的人检查过她的证件,劝她先回去休息,研究所里有研究员宿舍,大家研究起来忘记时间,可能会住在里面,可能十天半个月不出来。
顾若清却不肯离去。
她站在门口,等待着失去的丈夫出现,又像是在惩罚过去对丈夫不够好的自己。
她一动不动,坚定地等待着。
终于,黎明到来。
大堂里人影开始晃动。
林瑾年和卫芷君分别站在老人的两侧,扶着他缓缓走出。
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意,远远望去,仿佛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。
顾若清的心猛地一震。
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迎上前,嘴唇微张,想要说些什么,却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最终,她只是轻声呼唤:“瑾年”。
林瑾年和卫芷君正合力,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李教授带出,不顾他的抱怨。
“您已经忙了一整晚,今晚还有课,现在应该休息一下,吃点东西,然后好好睡一觉。”
李教授为了新仪器废寝忘食,不满地抱怨:“你们这是在管我吗?你们是我的保镖吗?你们只是学生,应该尊重师长!”
旁边的警卫员微笑着,默默为李教授拉开车门。
林瑾年和卫芷君默契地将李教授推进车内,卫芷君还不忘塞给他一个白面馒头。
李教授咬了一口馒头,才说:“今晚的课我会讲仪器的应用,你们两个都得来,不许迟到,听明白了吗?”
两人恭敬地点头,保证会准时到场。
送走李教授后,两人都松了一口气,相视一笑。
这时林瑾年才注意到顾若清站在不远处,目光紧紧锁定这边。
顾若清看到林瑾年的目光终于转向自己,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她想要和他说话,想要向他道歉。
关于林旭尧的事情,全家人都感到深深的愧疚,恨不得立刻消失。
他们知道自己亏欠了瑾年,多年来将林旭尧这个心机深沉的人视为宝贝,为了道德上的安慰,对瑾年的忽视和苛刻。
林父林母每天都在家里流泪,深感悔恨。
而她更是后悔莫及。
当年相亲时,她遇到的林瑾年是坚强和乐观的,尽管林家对他如此苛刻,但他依然不放弃,积极争取广播站的工作,自力更生。
和她见面时,林瑾年甚至为她采了一束花。
她记得瑾年曾说,在林家找不到温暖,但他可以自己建立一个家,和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,共度一生。
顾若清回想起过去,心就像破了一个洞的风箱,冷风丝丝缕缕地透出。
是她辜负了林瑾年。
她曾对林瑾年一见钟情,发誓要对他好一辈子,但她违背了誓言。
和他在一起后,瑾年的笑容越来越少。
他变得沉默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和林旭尧。
她曾以为是瑾年对林旭尧的偏见太大。
现在她明白了,是自己错了。
看着林瑾年迅速收敛的笑容,顾若清感到心痛难忍。
她急切地说:“瑾年,你听我说,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应该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林瑾年的目光已经移开。
他转向身边的卫芷君,露出微笑:“卫师姐,我和阿铮约好今天去买米面,你能送我到阿铮家吗?”
卫芷君点头:“阿铮也给我打了电话,米面不好让你们自己扛,正好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搬回去。”
说着,卫芷君带着林瑾年走向另一边,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顾若清的视线。
顾若清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远远地,传来对话声:“刚才那位女军人你认识吗?”
林瑾年回答:“不认识,不熟悉。”
他甚至,连话都不愿意和她多说。
顾若清迷迷糊糊地回到了招待所,战友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返回京城。
她愣了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点头同意了:“好,回去。”
她计划着,一回到京城就汇报工作,然后申请调到南市。
顾若清已经找到了林瑾年,这次她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坚定和决心。
只要林瑾年愿意,她会守护他一生,不再离开,不再让他感到伤心和痛苦。
回想起林瑾年刚才的笑容,顾若清知道,他在这里过得不错,很开心。
这样就好。
顾若清最担心的是林瑾年在外面受苦,那会让她比现在痛苦得多。
林瑾年对顾若清,对林家的不满,尽管可以发泄在她身上。
她只希望林瑾年能过得好,他过去受了那么多苦,她不忍心再让他伤心。
顾若清下定决心,带着战友当天就离开了南市。
而林瑾年的行程却非常顺利。
为了避免和顾若清相遇,他主动提出让卫芷君送他,虽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一路上都很安静,直到下车时,他才挤出一句:“谢谢卫师姐。”
卫芷君看着这位刚进研究所的师弟,脸都红了,忍不住笑了笑。
“没关系,我是阿铮的表姐,就住在隔壁,正好顺路。”
林瑾年点了点头。
两人沉默地走到罗宇铮家门口,罗宇铮已经在本地宣传口工作,大学毕业后,挥舞着手上的围裙迎接他。
为了让林瑾年多下厨,罗宇铮已经熟练地准备好了食材,还准备了围裙和头巾,让林瑾年只需动手炒菜,后续工作他全包。
林瑾年已经习惯了,只要他稍微客气一下,罗宇铮就会可怜兮兮地看着他。
罗宇铮还振振有词:“像瑾年哥这样又能干又帅气的,有的是人抢着帮你干活,我现在吃人嘴软,就更不能偷懒了,能吃一天少一天,将来你娶的女人肯定舍不得你这么辛苦。”
林瑾年有些无奈,他从没听过这种论调。
在林家,他总是理所当然地伺候一家人,从没有人关心他在做什么。
罗宇铮完全不同,他被缠得没办法,只好答应让罗宇铮来做下厨前后的工作。
“以后那些夸我的话少说。”
林瑾年会不好意思。
罗宇铮嘴上答应,但总是屡教不改。
今天卫芷君在,他稍微收敛了些,一直在偷偷问:“瑾年哥,你觉得我表姐卫芷君怎么样?”
林瑾年不明白他的意思:“你是问她为人怎么样吗?挺好的,研究所的教授都很喜欢她。”
罗宇铮撇撇嘴:“不是问你这个!我是问你觉得她人怎么样,适不适合当你对象?”
林瑾年突然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罗宇铮会这么直白还大声地说这种话,不好意思道:“你别乱说。”
“卫师姐这么照顾我,只是因为我是刚进研究所的新人,老带新是传统,你可别因为这点就编排我和她,多不好。”
罗宇铮盯着他,半天才说:“你真是太迟钝了瑾年哥。”
“我表姐就没这么平易近人过,她进研究所八年了,哪里照顾过新来的师弟啊!对我都是冷言冷语一句话都少说的!”
“她就是想跟你谈对象!”
罗宇铮的声音太大,把在院门帮林瑾年梳理李教授题目的卫芷君视线吸引了过来。
眉眼温和的女人站起身,关心地看向这边,一贯清冷的眉眼微微皱起,似乎在关心厨房的动静,见林瑾年看过来,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。
眼中满是温柔和关怀。
林瑾年跟她对视片刻,耳尖慢慢染上红晕。
罗宇铮的一席话让林瑾年整个饭局都低着头扒饭。
卫芷君是否听到了,这事儿还真不好说。
林瑾年本打算晚上去李教授的课前回宿舍小憩一会儿,却被罗宇铮死缠烂打。
他只好陪着罗宇铮在国营商场逛了一圈,到了傍晚,卫芷君准时来接他。
林瑾年无视了罗宇铮的挤眉弄眼,上了车,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他心里没底,罗宇铮的话让他觉得卫芷君的目光似乎总在他身上,好像卫师姐对他有意思似的。
他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,心里暗骂自己,为了转移注意力,他拿出了演算纸,直接向卫芷君提问。
下车时,他终于摆脱了紧张,自然地问:“卫师姐,我们是先去找教授还是先去教室?”
卫芷君回答:“先去教室吧,教授早上脾气不好,我去请他。”
林瑾年应了一声,自觉地告别。
没想到刚转身,就被叫住:“瑾年。”
卫芷君看着停下脚步的男人,愣了一下。
她意识到突然叫出他的名字不太礼貌,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地说:“早上那个女军人的事,如果需要帮助,可以找我和李教授。”
林瑾年愣了愣。
卫芷君显得有些紧张:“我不是想窥探你的私事,我只是……”
林瑾年抬头,与卫芷君的目光相遇,突然笑了:“早上你不是问我认不认识那个人吗?认识,她叫顾若清,是我的前妻。”
卫芷君听了,立刻说:“肯定是她不对,你才会和她离婚。”
听到这样明显偏袒的话,林瑾年微微一笑。
自从离开林家,离开顾若清之后,他似乎总是被周围的人偏袒。
他离婚的事被同学议论时,罗宇铮会在楼道里痛斥那些同学。
李教授会在课堂上故意点他的名字然后表扬他。
现在卫芷君也会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开始维护他。
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,林父林母都是非常公正,道德感很强的人。
他们不会公然偏袒他,顾若清作为队里威望很高的团长,更不可能徇私。
他现在才意识到,被无故偏袒,真的让人很开心。
他没有了顾虑,说:“也许我真的做得不对。”
林瑾年把林旭尧的事情说了出来,神色间并没有太多在意,甚至还开了个玩笑:“可能就是我小心眼,明知道林旭尧有抑郁症,却还是想做不愿意报恩的白眼狼。”
话音刚落,卫芷君立刻抓住他的手:“不是的。”
卫芷君对此没有丝毫犹豫,坚定地说:“你不是这种人。”
林瑾年抬头看着她,卫芷君以为他还在自我怀疑,急忙解释。
“抑郁症是一种疾病,需要科学治疗,但不是让你一个不懂医学药理的人做无谓的退让,能想着伤害别人,不肯吃药,这只是手段。”
“你没有错,是你家人和前妻太轻信那个人了。”
林瑾年愣了半天。
卫芷君已经开始用药理和临床病例来解释林旭尧的病情是虚构的。
看得出来,她的医学知识非常扎实。
他突然笑了。
在卫芷君紧张的解释中,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林瑾年受到了一番指点。
原因嘛,是卫芷君担心他走极端,所以向亲朋好友求助。
结果,罗宇铮不仅拉着他好一顿劝解,连之前对他严厉批评的李教授也少有责骂。
甚至,李教授还把他请到家里,好好款待了一番。
“别去理会那些杂七杂八的人,你很出色,专心学习,科研的未来还得靠你。”
李教授别扭地说出软话。
李教授的妻子,搞宣传的,说话更直接:“你要是认老李当导师,他可不会让你在外面说自己不行。”
林瑾年无奈地站起身:“是是,我真的没有走极端,而且老师还没正式收我为徒呢。”
李教授冷哼一声,瞪大眼睛问:“你不认我,还打算认谁?实验室都让你进了。”
因为认不认导师这事,李教授大发雷霆。
林瑾年赶紧低头,鞠躬道歉,殷勤地给李教授端茶,讨好地说:“我错了,我错了,老师!”
从李教授家出来时,林瑾年头顶着夕阳的余晖,感觉头脑发热,全身是汗。
没想到,上了年纪的人发起脾气来还能这么厉害。
他差点哭着求师母救命。
“瑾年,阿铮让我来接你。”
门外,卫芷君走了过来。
她说,她是给李教授送资料,顺便帮罗宇铮接人。
资料送进去后,李教授的骂声又传了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卫芷君若无其事地出门,对林瑾年笑了笑:“走吧,回去。”
林瑾年看了看门内。
“没事的,老师看了资料就不会生气了。”卫芷君解释。
她是李教授的得意门生,林瑾年相信了她。
他只是幽怨地看了卫芷君一眼,没忘记今天的痛苦是谁造成的。
卫芷君没有与他对视,只是不自然地说:“看你好像一直在笑,是不是老师收你做学生了?”
林瑾年摸了摸自己始终没有落下的嘴角。
原来他一直保持这个笑容吗?
可明明他应付李教授很累的。
南市的夏日酷热难耐,小巷里有人推着冰棍叫卖,小孩们都一窝蜂涌过去买,吵吵闹闹的。
看着那冒着冷气的冰棍,虽然没有靠近,却好像感受到了凉意。
就好像林瑾年现在的心情一样。
焦虑,苦恼,但是全身心都是凉爽的,快意的。
想笑就笑,想玩闹就陪着李教授玩闹。
重生以来的压抑和痛苦,好像都消失了一样。
林瑾年停下脚步,看向卫芷君。
“怎怎么了?”跟着停下脚步的卫芷君看过来,正对上林瑾年明亮的眼睛,脸色立刻变红。
林瑾年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他在心里默默道:谢谢你,谢谢你们。
这一刻,他只觉得来到南市,考上国防大学,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。
做研究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。
正式加入研究所之后,林瑾年被分配到了李教授手底下的项目组。
他一直记得后世的事,对几十年来祖国的变化也感同身受,更了解很多曾经的技术难题。
虽然没有相关知识很难真的做到利用那些片面消息解决实际问题,但是他这四年的学习不是白学的,很快就上手实验,并且发现了一些可以印证的东西。
知道开头,知道结尾,推演过程,对林瑾年来说,已经比大部分人起点更高了。
他潜心研究。
光阴似箭。
就在那天,林瑾年梳理了资料和想法,提出了一个方案,让李教授拍案叫绝。
李教授因为分身乏术,特意让卫芷君带队协助实验。
林瑾年这才意识到,研究所的二把手竟然是卫芷君。
更让他惊讶的是,卫芷君带领他做项目时展现出的天赋,仅凭现有的计算和他提供的思路,就能推导出几乎与未来相吻合的结果。
直到项目实验初步完成,林瑾年还有些失神。
“瑾年?你怎么了,是不是累了?”
卫芷君见他出神,担心地想要扶他去医务室,急得脸色都苍白了。
林瑾年回过神来,紧紧握住卫芷君的手。
“我们成功了!”
从这个材料的可行性被证实开始,国家的军事工业又将迈出新的一步,能够更快地建造舰船!
林瑾年既激动又感到荣幸。
他为自己能够参与其中而感到荣幸,为自己能够加入研究所,与所有人共同努力而感到荣幸。
这份激动持续了太久,直到林瑾年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已经被同事们围观了。
卫芷君一直没有松开手,目光始终停留在林瑾年身上,带着微笑。
林瑾年却脸红了,立刻放开了手。
大家纷纷打破了沉默,开始起哄。
“林同志,项目成功了,激动一点是正常的,你看卫组长都没反对你牵她的手,你多牵一会儿也没关系。”
“对啊,我们想牵还牵不到呢,你别害羞,你这是代表我们表达激动,想牵多久就牵多久。”
“我们可以转过头去不看。”
林瑾年脸红了,整理着资料,装作镇定地说:“我去找导师过来。”
他一走,实验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。
对卫芷君的调侃并没有那么轻松,大家纷纷逼问起来。
“卫组长,你缺伴侣吗?我给你介绍我们实验室的同志,来了还不到半年,非常优秀。”
林瑾年低头走得更快了。
进了研究所,同事们的资历都比他高,所以面对调侃他也只能默默承受。
正想离开这里,却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地方,鞋底一滑。
本以为会摔倒,没想到有一只柔软的手突然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他。
林瑾年的重心被稳住了,抬头一看,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。
是顾若清。
多日不见,她似乎憔悴了许多,脸上瘦得颧骨都露出来了,只有那股气势似乎更加冷峻了。
林瑾年站稳后,立刻推开了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看到林瑾年道谢后就要离开,顾若清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开口时声音嘶哑而破碎,哀求道:“瑾年,我有话和你说,请你听我说完好吗?”
林瑾年根本不想听,离开京市后,所有的事情他都抛到了脑后。
这些年来,他从未想起过林家和顾若清。
曾经在京市困扰他的噩梦也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他现在过得很好。
但是顾若清说:“现在爸妈在家养病,一直在念叨你。”
林瑾年停下了脚步。
林父林母毕竟是他的父母,他们抚养他长大,他不可能听到他们生病的消息就转身离开。
无论是寄钱回去,还是找人照顾他们,他可以远离,但不能漠不关心。
否则林父林母一旦闹起来,他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乱。
更何况,还有林旭尧在。
然而顾若清的下一句话,让林瑾年愣住了。
她说:“林旭尧因为亲手害死了他妈妈,被关进了监狱,我们都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是我们对不起你。”
顾若清目光紧锁林瑾年,心里七上八下。
她为了重返研究所,顾若清几乎倾尽了一切。
这段时间,她一直在努力表现。
无论是危险的任务,还是调动的请求,她四处求人,低声下气地请求帮助调整职位。
她坚决要到研究所工作,放弃了军队的职位,气得领导说不再管她。
曾经在部队里对她有成见的人也趁机踩她一脚。
她知道自己在毁掉自己的未来,但没有瑾年,她对未来毫不在意。
她看着眼前依旧清新如初见,依旧英俊的男人,不安地问:“瑾年,我没和林旭尧有孩子,你能原谅我吗?”
林瑾年面无表情:“我只想了解我父母的健康状况。”
如果顾若清想纠缠是非,那他只能选择离开。
林家和顾若清前世的行为让他无法宽恕,重生后选择远离,但不代表他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也不会回头。
看到林瑾年冷漠的表情,顾若清脸色一沉,几天没休息的身体摇摇欲坠。
她勉强支撑着,讲述了林瑾年离开那天的事情。
林瑾年终于明白自己离开后,林旭尧就露馅了。
林父林母一直在寻找他,甚至林父因为听信骗子的话,去西南的大山里寻找他,不慎摔断了手臂。
林母则是因为一直哭泣,哭得眼睛几乎失明。
相比之下,顾若清算是最好的,虽然因为四年前暴露出作风问题被降级。
但她能力出众,一直在军队服役。
面对林瑾年惊讶的表情,顾若清苦笑一声。
“瑾年,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到内疚,也不是责怪你,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但是瑾年,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弥补,过去我们对你不好,现在只是想补偿你。”
人脉、功绩、荣誉,她都不在乎了。
她只想留在瑾年身边,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,完成未能兑现的承诺。
林瑾年对离开后家中的巨大变化感到意外。
原来他离开后,并不是林旭尧得到了他想要的幸福家庭,而是暴露了心机,最终入狱。
他听着顾若清的恳求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父母那边,我会从今天开始加倍寄钱。”
研究所的补贴很高,但他也用不上,可以全部寄给林父林母。
在顾若清眼中的光芒中,林瑾年接着说。
“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法原谅,但不需要你来补偿,我过得很好。”
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心软的顾若清脸色突然变得苍白。
林瑾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淡淡地说:“至于你,我希望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他说完,便直接转身离开。
身后,顾若清几乎无力地倒在地上。
她愣愣地看着林瑾年离去的背影,眼泪滚滚而下。
心脏的疼痛似乎扩散到了全身,让她不由自主地抓紧胸口,指甲陷入肉中。
瑾年真的不要她了。
不是怨恨,不是愤怒。
他面无表情,抛弃她就像抛弃一块破布,没有丝毫留恋。
她真的失去了他。
林瑾年晚上回家时,卫芷君送他。
两人就下一步的实验低声讨论,谈到关键点时,林瑾年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。
“不好,我好像忘记带了一份资料,当时放在抽屉里锁起来了。”
卫芷君感到意外,随即说:“别急,你等等,我去拿。”
说完,她急忙跑回研究所的大门。
林瑾年等了一会儿,却等来了一声枪响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在1990年,国内外的形势都显得动荡不安。
即便是国家的重点研究所,也难以完全杜绝间谍的潜入。
林瑾年和卫芷君的实验成果,意外地让国家提前了十几年就能建造军舰,这显然不是那些外国势力所希望看到的。
潜入的间谍本打算销毁实验资料,然后除掉卫芷君和林瑾年,但卫芷君突然返回实验室,打乱了他们的计划。
情急之下,间谍拔枪射击。
林瑾年被警卫紧紧包围,心中焦急万分,听到实验室内先是一片寂静,随后传来爆炸声。
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警卫们又护送他退到安全区域,大约半小时后,实验室内的混乱才平息。
走廊中人影绰绰,卫芷君毫发无损地被带出,看起来并无大碍。
林瑾年松了一口气,急忙上前询问:“发生了什么?有人受伤吗?”
卫芷君看到他,神情放松了一些。
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,她回答得有些复杂:“确实有人攻击我,但受伤的是顾若清,她救了我。”
林瑾年完全愣住了。
由于情况紧急,顾若清被研究所的医护人员紧急处理后,才被送往医院。
在南市最大的医院里,明亮的白光下,
研究所本想留人照顾顾若清,卫芷君主动请缨,表示想要带着林瑾年去感谢救命恩人。
于是,他们带着警卫在手术室外等待。
看到林瑾年一直沉默不语,卫芷君安慰道:“没事的,我检查过顾若清的伤势,她没伤到致命部位,及时止血,会很快恢复。”
林瑾年点了点头。
手术室内绿灯亮起,顾若清被推出,戴着氧气罩,双眼紧闭。
尽管她脸色苍白,但呼吸仍在,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。
护士摘下口罩,说:“病人之前受过很多伤,可能会有并发症,需要好好照顾。”
卫芷君点了点头。
实验尚未完成,他们不能久留,确认顾若清的情况后,便离开了。
随后,林瑾年和卫芷君被安排住在研究所的小院,南市开始了大规模的排查。
实验继续进行,李教授得知袭击事件后,反而更加坚定,亲自主持实验,进度迅速推进。
林瑾年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,只是开始频繁下厨。
作为被救的一方,卫芷君申请专人负责顾若清的身体状况。
每当卫芷君身边的警卫去探望顾若清时,林瑾年总能准备一碗补汤让她带去。
大约半个月后,研究员们陆续解除禁令,实验也接近成功。
这天下班,林瑾年收到消息,顾若清醒了,想见他。
林瑾年没有独自前往,而是邀请了卫芷君。
这几天,清冷美丽的卫芷君一直眉头紧锁,看着林瑾年的眼神也从温柔变得有些失落。
林瑾年和她并肩走在医院的回廊上,突然问道:“卫师姐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卫芷君身体一僵,脸上泛起红晕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林瑾年见她脸色更加沮丧,说道:“你太含蓄了,我差点没察觉。”
话音刚落,卫芷君停下脚步。
她转头看向林瑾年,脸色严肃地说:“那我现在正式向你表白。”
“林同志,我想和你成为志同道合的伴侣,你愿意吗?”
林瑾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,反应过来后正要回答。
这时,身后传来声音:“瑾年,你在外面吗?”
顾若清从层层绷带中苏醒过来。
在意识模糊的瞬间,她心中庆幸,幸好不是瑾年回到了实验室。
她不确定是否只有一名间谍,但她不希望瑾年遭遇任何风险。
恢复意识后,顾若清立刻询问周围的人,想要确认林瑾年的安全。
得知林瑾年安然无恙,并且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,顾若清长舒了一口气。
只要瑾年没事,她就感到心满意足,顾若清心里这样想。
她一边喝着护士送来的营养汤,一边突然很想见瑾年。
护士将她的请求传达出去,顾若清紧张地等待着。
她本以为自己说过那么绝情的话,瑾年不会来,却意外地得知瑾年愿意来看她。
顾若清激动地从床上坐起,尽管身体不适,她还是努力坐得端正,满怀不安地盯着病房的门。
终于,林瑾年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。
“瑾年,你有没有受伤?”顾若清一见到林瑾年,就急切地问道。
听到他否认的回答后,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她久久地凝视着他,仿佛怎么也看不够,舍不得眨眼。
一次生死的考验,让她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。
她确信,无论发生什么,她只想留在瑾年身边,爱他,保护他。
沉默了一会儿,顾若清问道:“瑾年,我保护了你吗?”
她其实听到了门外卫芷君和林瑾年的对话。
顾若清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质问他,但还是忍不住急切地说:“瑾年,我保护了你,我能保护你,从我们相识以来,一直是我在你身边。”
林瑾年看着她,没有否认。
“你确实保护了我,你保护了整个研究所,还有那些重要的实验资料。”
顾若清得到了肯定,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。
她说:“瑾年,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吧,你离不开我的保护,我也会把你当作我一生的使命。”
“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,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,我愿意以后死在你的前面!”
顾若清鼓起勇气,忐忑地问出最后一句:“瑾年,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?”
在顾若清充满希望和卑微的目光下,林瑾年坐了下来。
他语气平静地说: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前世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,但现在林瑾年回想起来,已不再感到那么痛苦。
离开是最好的疗伤药。
他慢慢地讲述了前世的故事:“曾经有一个家庭幸福的男人,被一个外来者夺走了一切,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,于是拼命抗争,但抗争了一生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和父母对那个外来者视若珍宝。”
“外来者和妻子生了孩子,让他来抚养;他尽心尽力地照顾直到父母去世,把户口迁出,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外来者;最后妻子先他而去,临终前说,她遗憾的是没能嫁给那个外来者。”
在顾若清脸色骤然变得苍白,屏住呼吸的时候,林瑾年补充了最后一句。
“后来他重生了,决定放弃所有得不到的东西。”
而当他真的放弃了那些束缚他的亲情和爱情后,林瑾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
“不是这样的,绝对不是这样的。”
顾若清脸色苍白,她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。
“那些都是虚构的,不可能发生的事情,我们对林旭尧的真实面目都一清二楚。”
她想告诉林瑾年,这仅仅是个故事,一个假设,一个从未真实发生过的情节!
然而,林瑾年的脸色依旧如常。
他并没有强调这个故事的真实性,但当顾若清与他目光相对时,她惊恐地发现,这一切仿佛真的发生过!
不!
顾若清不愿相信,她不顾身上的伤痛和行动的不便,想要从床上下来,走到林瑾年的身边。
“不是这样的,瑾年!”
“砰”的一声,她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尽管全身剧痛,顾若清却似乎毫无感觉。
她死死地盯着林瑾年。
顾若清几乎是用爬行的方式靠近林瑾年。
而他只是站起身,没有伸出援手,转身准备叫来护士。
“瑾年!”
顾若清紧紧抓住林瑾年的脚踝,哀求道:“瑾年,别走,那只是个故事,我没有为林旭尧生下孩子,我也从未想过要嫁给他,真的!”
“瑾年,别离开我,好吗?”
林瑾年挣脱了她的手。
他看着卑微到尘埃里的顾若清,摇了摇头。
“摆脱过去的痛苦,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从重生的那一刻起,他就决定离开,现在更是不会回头。
对于前世的种种,以及现在的顾若清,他一个都不相信,更不想回到过去那种围着家人转,摇尾乞怜的日子。
顾若清的手落空,但她还是努力伸出手,想要抓住些什么。
最终,她还是无力地倒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顾若清不明白,为什么林瑾年会因为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,如此决绝地离开她。
无论她如何恳求,他都无动于衷。
身上的伤痛开始隐隐发作,顾若清却分不清,是心痛还是身体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。
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林瑾年,意识逐渐模糊。
在梦中,她的意识重新苏醒。
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些画面。
她突然回到了林家,林旭尧的房间。
坐在炕上的林旭尧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,笑着问她:“若清,我们的孩子可爱吗?”
顾若清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林旭尧和他怀里的孩子,拼命摇头。
但她无法控制自己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笑着摸了摸林旭尧的头,语气温和地说:“我们的孩子,当然可爱。”
话音刚落,她就看到窗外,林瑾年的身影突然出现。
他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色苍白,几乎崩溃地问她:“为什么要给林旭尧生孩子?”
顾若清想要否认,想要解释,却只能看到林瑾年和自己大吵一架。
然后,一向眼中闪烁着光芒的瑾年,从那天起,眼中变得一片死寂,再也没有了让她心动的活力和光彩。
她的一生就这样慢慢流逝,因为孩子的吵闹不听话,林旭尧又不允许她管教,孩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,最终犯罪入狱,连累了她一生的成就。
顾若清观看着自己的一生,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。
她想要醒来,却发现自己做不到。
顾若清一倒地,林瑾年立刻叫来了值班的护士。
他看到顾若清的伤口被重新包扎,心跳也恢复了正常,就打算离开。
可就在他转身要走时,顾若清突然低声哭泣,让他吓了一跳。
卫芷君正好在门口,听到里面的动静,立刻冲了进来,关切地问。
“瑾年,出什么事了?”
林瑾年稳了稳情绪,对卫芷君微微一笑:“没什么大事,我们走吧。”
他刚要迈步,身后又传来护士的惊叫声。
“病人晕倒了!”
林瑾年没有回头。
作为救援科研人员的战士,顾若清会有专人照顾,他不需要操心。
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。
两人走出医院,阳光正好照在脸上。
林瑾年听到了三轮车小贩的叫卖声,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红薯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感觉一切都很美好。
跟在他旁边的卫芷君一路上憋着,最后还是忍不住问:“瑾年,你还好吗?”
林瑾年回头,眯着眼睛笑了:“我很好。”
卫芷君沉默了一会儿,试探性地问:“那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个故事?”
林瑾年一愣,抬头看到卫芷君满是心疼的眼神。
他没想到卫芷君竟然听到了那个故事。
他本想和顾若清划清界限,让对方不要再纠缠,才会那么直白地暗示自己重生过。
但现在,林瑾年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那是我听别人说的故事,可能只是谣言,你别信。”
卫芷君眼中的心疼更深了。
她不确定林瑾年说的是不是真的,但她更希望不是。
她没有参与过林瑾年的过去,只知道初见时林瑾年总是拘谨又生涩,好像不适应别人对他的好。
起初她以为他性格内向。
但现在她才知道,原来他是被家人冷落过。
卫芷君意识到这一点,心中充满了心疼和愤怒。
既然林家人和他的前妻不关心他,那她就不客气地接纳他。
卫芷君想到父母见过林瑾年后,在自己面前念叨过多少次林瑾年是个好孩子。
她停下脚步,严肃地说。
“林同志,我之前向你表白的话都是真心的。”
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瑾年,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,话语在脑海里过了千百遍,才一字一句,一板一眼地把自己介绍了一遍。
然后才问。
“林同志,你为人勤奋,坚韧,面对问题又清醒理智,绝不妥协,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克服未来人生的每一个难关,我会对你像对永生奋斗的科研事业一样忠诚,永不改变,你愿意和我结婚吗?”
街头巷尾都没人,只有自行车轮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静谧又悠远。
四周无人的小巷,阳光透过矮墙带来灼热的触感。
但林瑾年却感觉到了凉爽。
照在他身上的日光被卫芷君默默挡住了。
她好像总是默默做着这些事,不动声色地照顾他,含蓄又温柔。
而这一刻,林瑾年从卫芷君眼中看到了紧张,坚定,和不可动摇的决心。
他突然有些失神。
卫芷君对科研的热情和执着,那是人尽皆知的事。
研究员们似乎都有个通病,一旦沉迷于研究,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。
卫芷君对科研的追求,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,一踏进实验室,她就会一丝不苟地进行清洁消毒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实验室里的同事们都说,卫芷君在室内说话的声音,总是比平时低沉。
正是她这种追求完美的态度和扎实的专业知识,让她一步步攀升到了李教授的助手这个位置。
众所周知,她将自己的抱负都寄托在了科研上,愿意为之付出一生。
而现在,
卫芷君表示,她会像对待科研一样对待他。
将自己的一生理想与他紧密相连。
这,就是卫芷君特有的浪漫方式。
林瑾年笑了,面对卫芷君紧张到几乎屏息的目光,他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同意。”
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,林瑾年看到了卫芷君眼中突然闪烁的光芒。
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卫芷君的情景。
李教授带他进入研究所后,就把他交给了卫芷君。
那时的她面无表情,侧脸散发出一种冷峻的气质,让人难以接近。
但当她的目光与自己相遇时,卫芷君却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那笑容仿佛是第一次尝试,嘴角微微上扬,显得既努力又笨拙,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就像春风吹过脸庞。
实验的进展令人欣喜,半个月后,李教授拿着新型材料的报告,兴奋地宣布:“我们的实验成功了!”
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李教授甚至激动地握住林瑾年的手,大声说道:“多亏了你们,这对造舰项目的帮助是巨大的!等到技术成熟,整个项目可以向前迈进一大步,相信几年后,我们再也不会在海上受到威胁了!”
研究所的老教授们几乎都热泪盈眶。
这几年国际局势动荡,我们的海上安全长期受到威胁和压迫,虽然没有爆发战争,但现在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,怎能不让人振奋!
这份成果实在是太宝贵了。
林瑾年扶着激动的李教授,笑着说:“您是项目的负责人,谢我们做什么?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”
李教授哈哈大笑:“对,这是我们大家的成果,不过瑾年你和芷君的贡献是最大的。”
他开玩笑说:“现在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了,上面的人来颁奖的时候,可别一头雾水,错过了提要求的好时机!”
李教授也就是开个玩笑,他以为这两个徒弟的性格,估计不会要求太多,到时候正好帮他多要点实验材料。
谁知他的话音刚落,卫芷君就看了过来。
“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?”
李教授一愣,立刻好奇地问:“当然可以,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
卫芷君走上前扶住李教授,然后慢慢地说:“我想结婚。”
研究室突然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瑾年的脸上。
有人追问:“卫组你有对象了吗?是谁啊?”
卫芷君还没来得及回答,林瑾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,微微一笑:“我也想结婚。”
他和卫芷君对视了一眼。
卫芷君率先笑了,拉起林瑾年的手,说:“等我和林同志结婚那天,给大家发喜糖。”
不久后,研究室的欢呼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突然间,林瑾年和卫芷君的婚事成了研究所里人尽皆知的喜事。
四周洋溢着祝贺的声音。
林瑾年头一回见到卫芷君这么兴奋,无论谁跟她说声“恭喜”,她都能跟人聊个没完,就为了多听几句对他们婚姻美满的赞美。
林瑾年既感到好笑又无奈,便拉着她离开了研究所。
“不是说你爸妈在家等我们吗?咱们得赶紧回去。”
林瑾年既紧张又充满期待。
他只见过卫芷君的父母一次,印象中他们很和善,但他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对他满意。
看到林瑾年紧张的样子,卫芷君终于从满耳的祝福声中回过神来,她紧握林瑾年的手,安慰道:“别紧张。”
她沉思了一会儿,然后解释说:“我爸妈不太会做饭,现在回去也吃不上什么。”
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急于回家,反而卫父卫母希望他们晚些回去。
林瑾年听后有些惊讶:“我会做饭。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卫芷君打断了。
那个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女人看着林瑾年,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不赞成。
“我爸妈为你做饭是他们的心意,研究所平时也提供三餐,用不着你动手。”
“你要是去了,我爸妈可能会不高兴,还会责怪我不疼你。”
看到卫芷君一脸严肃,林瑾年只能点头同意。
两人继续慢慢地往家走。
一路上,两人手牵手,卫芷君逢人便说她要结婚了。
她甚至特意绕道去供销社买了奶糖,见人就分发。
然后她矜持地听着别人夸赞她和林瑾年是天作之合。
看着两人越走越慢,林瑾年在警卫员忍笑的目光下,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算了,她难得这么开心,就随她去吧。
就这一次。
林瑾年结婚的消息传到罗宇铮耳中后,这小伙子挤眉弄眼地凑到他身边:“瑾年哥,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舅子了。”
林瑾年应了一声,没有半点尴尬。
罗宇铮见他这么坦率,也就不再调侃。
接着他又提议:“瑾年哥,你家里没地方,要不在我们这儿办婚礼吧?”
林瑾年家里的情况罗宇铮略知一二,这么多年的零星话语让他知道那不是一对好父母,所以他干脆提都没提。
既然林父林母不想要儿子,那就别来给林瑾年添乱。
罗宇铮这么想着,极力邀请林瑾年在他家办婚礼。
林瑾年摇了摇头。
“老师说要收我为义子。”
林瑾年至今都觉得这像是在做梦。
他从未想过,李教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,尽管李教授夫妇早年身体受损,没有孩子,但他们的学生众多,也没见他们认过子女。
他真的有这样的荣幸吗?再次拥有一个家?
李教授的妻子帮林瑾年整理了一下衣领,拿着软尺在他身后比划着,思考着给他做什么样的新衣服。
李教授坐在他旁边看报纸,听到林瑾年的自我怀疑,卷起报纸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。
“别瞎想,你聪明又出色,你师母就想有个孩子。”
他们的学生大多是小伙子,至于女学生们,也都过得不错,只有林瑾年需要他们操心。
看到林瑾年这边家人不给力,夫妻俩担心他会被卫家人看轻,于是商量好了收他为义子。
“以后要是卫芷君那丫头欺负你,老师给你撑腰。”
李教授看着守在门口的卫芷君,哼了一声。
卫芷君被老师责备,却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她非常乐意看到林瑾年被大家保护。
林瑾年的婚礼即将到来,而顾若清却是最后才得知这一消息。
经过精心的照料和休息,她终于能够借助轮椅在房间里移动。
考虑到她当前的身体状况,不再适合从事前线的危险工作,组织决定为她安排转岗。
而她的户口所在地是京市,这意味着她必须回到京市去。
但顾若清并不愿意。
战友们纷纷劝她:“转岗后的工作会更加轻松,以你的文化水平和功绩,将来还有晋升的机会,为何不考虑一下呢?”
顾若清依然坚持己见,不肯改变主意。
战友们劝说无果,终于忍不住直言:“你不会还对林同志念念不忘吧?他马上就要结婚了,你再这样想就是思想上的错误了!”
顾若清身体一震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。
“瑾年要结婚了?!”
这怎么可能!
她本能地想要否认,但战友的眼神却告诉她这不是玩笑。
顾若清终于明白,战友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。
但瑾年怎么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呢?
“若清,若清?你可别乱来啊!”
战友们看到她痛苦不堪,甚至不顾疼痛地抓自己的胸口,抓得鲜血直流,都吓了一跳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护士敲门:“顾若清,有你的电话。”
病房里的顾若清立刻停止了疯狂。
是林瑾年的父母打来的电话。
林母在电话那头问道:“若清啊,瑾年给我们寄钱了,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生病了?他是不是还在关心我们?”
面对林母,顾若清表现得非常镇定。
她回想起上次见面时,林瑾年说过会找人给林父林母治病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应了一声。
林母立刻追问:“那瑾年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见他。”
顾若清沉默不语。
林母立刻大哭起来:“瑾年啊,我想要我的儿子!”
林父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来,同样在哭泣。
顾若清闭上了干涩的眼睛。
因为看出瑾年的抗拒,她没有告诉林父林母瑾年现在在南市。
但想到林瑾年即将结婚,她就无法保持冷静。
在林父林母的哭声稍微平息后,她终于说:“瑾年现在在南市。”
“但是爸妈,我找到他太晚了,瑾年说他不愿意原谅我们,不想见我们。”
顾若清说完,静静地等待着林父林母的反应。
她以为林父林母会立刻让她去接他们,催促她带他们去见瑾年。
然而,长时间的沉默之后,林母仿佛没有听见一样,说:“瑾年会回来的。”
林父林母坐在家里的沙发上,一边流泪。
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旧闹钟,另一个手里抚摸着一个坏掉的怀表,这些都是他们在废品回收站翻找了半年才找到的,曾经是林瑾年离开京市前丢弃的物品。
按照林瑾年的要求,国家专门派人照顾他们疗养,两人的身体其实非常健康。
但林父林母的眼神一个比一个黯淡,脸色蜡黄。
林父摸着那个连玻璃镜都没有的怀表,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。
他喃喃自语:“瑾年小时候我送他的表还在这儿呢,表修好了,瑾年一定会回家的。”
他身边,林母附和道:“对对对!”
他们会在瑾年的家里等待,等待瑾年愿意回来。
电话挂断后,顾若清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喜庆音乐。
林瑾年的大喜之日,定在了九月的中旬。
秋风送爽,天气宜人,却并不寒冷。
罗宇铮帮忙给林瑾年穿上了婚礼的礼服,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衣物,又为他戴上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。
他边做边说:“这块手表,是你未来的岳父,也就是我舅舅,特意为你准备的。听说,这表还是他当年结婚时戴的呢。”
“舅舅说了,他和舅妈这辈子过得幸福美满,这块表也沾了不少喜气,你可得好好戴着,别摘下来还回去。”
既然卫父都这么说了,林瑾年想推辞也不好意思。
结婚的时候,谁不希望能有个美满的家庭呢?
他以前跟着顾若清,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细节,林父林母也不懂这些,没帮着操办。
只能听卫父卫母的安排。
等他们打扮完毕,来到卫家,卫芷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因为太兴奋,穿着婚纱几乎逛遍了全城,一路分发喜糖,引得一群孩子跟在后面欢呼“恭喜”。
温暖的阳光洒在老城区的街道上,树影婆娑,微风轻拂。
卫家装饰得喜气洋洋,从下车到进门,每个亲戚都送上一句吉祥话,祝福他们夫妻幸福。
林瑾年看着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笑脸,听到的都是喜庆的祝福。
气氛既热闹又温馨。
他突然眼眶一红,紧紧握住了卫芷君的手。
卫芷君立刻转过头来:“瑾年,你怎么了?”
林瑾年低声对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他感受到了她的用心。
无论婚礼多么盛大,在他心中,都比不上家人的祝福。
这一次,他真的相信,自己抓住了幸福。
喜庆的声音传得很远,顾若清即使不在附近,也能听到。
她顺着热闹的声音来到卫家门前,正好看到林瑾年对着卫芷君微笑。
尽管周围人声嘈杂,顾若清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林瑾年的笑声。
他从未这样大笑过,好像要告诉全世界他很幸福。
她想起了瑾年娶她的时候,也是那样地微笑着,好像要把余生都许给她。
那时候,她在心里默默发誓,要一辈子对瑾年好。
但是,她违背了誓言。
顾若清眼睛充血,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新人走进门,仿佛成了一座雕塑。
婚宴热闹非凡,仿佛能掀翻矮墙,在她耳边唱着百年好合。
天色从白天渐渐变暗,临近黄昏,等到月亮升起,深夜熬到黎明。
在邻居家的公鸡报晓时,顾若清才像被惊醒一样。
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。
“若清,已经看到林同志结婚了,我们可以走了吧。”
和她约好今天离开的战友终于催促道。
战友推着她的轮椅往前走,想带她离开南市。
因为她之前发过一次疯,战友小心翼翼,生怕她会再犯病。
但是顾若清没有。
也许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,她的视线再也看不到卫家家门时,就陷入了沉睡。
梦中,她看到了十八岁的林瑾年,他穿着他们结婚时的那件衬衣,笑着向她跑来。
顾若清下意识伸手想抱住他,却被他躲开。
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拥抱别的女人,幸福无比。
梦中的顾若清身体一震,近乎绝望地低语:“瑾年,不”
她最怕失去林瑾年。
但她已经失去了林瑾年。
泪水和嘴角的血一起流下,浑浊不堪,但无人关心。
太阳升起时,又是新的一天。
(全文完)